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触摸城市感受乡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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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城市之光

一个人的一生,往往与一座城市或某一乡村、一种行业、一种文化相联系。

我不知道到那一级算作城市。与上海杭州比我们温岭人是乡下人,温岭城区人可以叫我们箬横镇人是乡下人,新河有北门南门,松门的城门还在,都可叫城里,我的老家与箬横街就差一里多路,我们便是乡下人。当时说的乡下人,多的是一种自卑,一种委屈。而说一说乡下猪头,更是一种污辱。

城里人,乡下人,成了两个上下级别的生活空间。于是,从乡下到城市,构成了人们追求的动力。正如某心理学家所言:从低级向高级生活层次发展是人们安全感的基础,是人们奋斗的动力来源。

城市之光,城市之光。城市,人类千百年追求金钱、权力、名誉,追求享受,追求文化的地方。城市,一种高层次生活方式的集散地,文明与潮流的前沿。

人类历史发展过程,是城市不断扩大的过程。从自然洞居到农耕时房屋分散于田野,再由农耕分离出手工业,脱离农田集中居住便成为城市化的动因。城市发展,是人类工业化的标志。

清明上河图,展示的是北宋的都市,见证的是时代的繁华。柳永的一句“钱塘自古繁华”引得胡人南下。

许多大战役,都以城市尤其是大都市夺取或失陷为标志。李自成灭明,以攻入北京为标志。莫斯科会战、南京沦陷、攻克柏林,干脆直接以城市为名。

千百年来,一朝又一代,兴起、灭亡,又兴起、又灭亡。

乱世则归山,盛世则入城。

城市发展的脚步弯弯曲曲,战争使之步履踉跄。

大都市,大城市,县城,城镇,一级级,一座座,给农村人以层层的压抑。

三十来年前,我走在温岭县城尚书坊边的那条小溪旁,萌生了一个念头:我要生活在这座城市里。

现在居住于温岭市,车水马龙。虽然是县级市,我也算是城里人吧。说优越感,等我住进城里时几乎没有了。在大街上抬头看,可见自己家的窗户。这就是我的家。我用手指着,向别人介绍着。在房价居高的温岭市,我能有立足之地,心中充满踏实与满足感。

三十年来,城市化浪潮滚滚。撤地设市,撤县设市。如今,在浙江地图上,找不到一个地区了,都是地级城市了。台州市,有两个县级市三个地级市区,只剩下三个县了。温岭市版图中,从原来的十大镇到现在全市皆镇。代表农村的乡的编制名称悄然消失在温岭。

千百年来农耕为主的中国,缓慢地行走着城市化的脚步。没有想到,几千年积蓄的能量,浓缩于这三十年改革开放。这是时代的偶然机遇,还是历史的必然选择?

二、城镇户口农村户口

城里人的标志是什么?是居住在城里,是房屋在城里,是工作在城里。三十多年前,农村人要把房屋建到城里,这几乎是不可能的。房屋是计划经济的,地基是批建的,公房是分配的。分配的条件是有了工作,工作的条件是你应当是城镇户口。农村户口你长大了就到农村捏锄头柄去;城镇户口,你就等着安排到zheng府部门、供销粮食、国营厂矿、银行学校等单位工作,或者接父母的革命班,也等着房屋分配。有工作,就有铁饭碗了。有铁饭碗,就一生高枕无忧了。城里人,一生高枕无忧。这些城里人,没有贵族的财产,却有贵族的生活质量。

两种户口两种待遇,当时称之为“革命的分工不同”。是不是城里人的标志,变成了有没有一本城镇户口簿。户口又是讲出身的,世袭的,也就是说,是农村还是城镇,取决于你有没有一个城镇户口的爸爸妈妈。龙生龙,凤生凤,老鼠生儿打地洞。70年代,老百姓总结世袭户口制度用这样一句顺口溜来感叹。

城乡差别明显地存在着。

怎样的人有饭吃?解放初期是分到了田地就有饭吃,大家有了土地欢天喜地。后来土地被合作化、公社化化成了集体。再后来发现,城镇居民户口就有饭吃。三年困难时期,饿死的大部分是农民,城里人吃干饭。城里人有粮票饿不死。城里人没有五月荒。城里人的年糕没有黑蕃莳庶糕,那种令人难以下咽的糕。城里人不用吃细糠,没有因吃细糠而便秘的痛苦。当时农村,粮食青黄不接现象是普遍的。这一现象一直持续到文革结束改革开始。

城市,是温饱的标志。

我是个乡下人。当时,我们对于暑假来临,内心既向往,又躲避。向往的是一个长假,给我们轻松与自由,躲避的是,看着稻子发黄了,心里就发毛。想起大热天,冒着毒日头,步入滚烫的水田里,想起有蚂蝗叮住时的感受,拔出来时的一股鲜血,以及因皮肤有血气重新步入水中更加吸引蚂蝗叮的心理惶恐,就会一阵揪紧。更不要说皮肤将晒成了古铜色*。城镇户口的不用种田,所以他们的腿是白的,我们都叫他们白脚骨。对比之下,我们乡下人就是黑脚骨了。好象黑人白人,天然的待遇是不一样的。那时的婚姻也习惯于城镇对城镇,农村对农村。如同白人黑人按照人种找自己同伴。一个城镇小伙子愿意找农村姑娘,差不多可以选美了。天生城里人不用做苦力,姑娘们明白。

城市,是幸福的标志。不用体力劳动。

有人曾经说过,什么时代的学生最辛苦?现在的学生。他们肩负着沉重的课业负担。什么时代的学生最幸福?文革。没有高考了,什么负担都没有了,还可以上游行批斗。什么时代的学生最自觉?五十年代与六十年代上半期。还有三十年前刚刚恢复高考之后。因为那些日子里,经济条件差,读书的学生少,读好书,户口转入城镇,就包分配了。学而优则“城”,同学们努力着。70年代后期80年代初期高考热,怕是这个原因吧。

盼望做城里人,就成为我们的愿望。转为城市户口,是孩子们的梦,但这是不可能的。文革时,如果入伍从军,或许回来能安排工作成为城里人,当时从军热怕有这个原因吧。

当时有一个见义勇为者立了大功,被当地zheng府奖励立功者全家农转非,即农村户口转为城镇户口。我们便梦想着,什么时候自己有立功的机会。革命的分工不同作为奖品,怕也是历史奇迹。

三、上山下乡

向往城镇,如同向往天堂。当世界大都市林立于地球之上时,我们也处于城乡差距的矛盾之中。所谓三大差别: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的差别,工人与农民的差别,城市与农村的差别。缩小城乡差距的方法是什么?是发展农村,还是削减城市?据说,发达国家,50%以上是城市人口。发展城市这是一个大趋势。

出身山野的毛|泽|东同情农民,拟出了个缩小城市的方法。即把城市人送入农村,称之为知识青年上山下乡。毛|泽|东说:要缩小城乡差别。知识青年到农村去,到边疆去,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,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。广阔天地,大有作为。毛主席一号召,广大青年一响应,要改开换地,战天斗地。城市,是安乐窝,乡村,是战斗的地方。

还有就是在农忙季节,所有城镇户口的人都要支援农业。所有的城里人都要去触摸乡村。学生要放假,教师干部要支农,商人要下乡送货到田头,一切以农业为中心。毛主席说:以粮为纲,全面发展。大家都明白:无粮则乱。

我们小学时放了农忙假,也下田里挣工分。每当看到支农的教师与知识青年们卷起他们的裤腿,露出雪白的大腿踏入泥水黑土当中,来接受再教育时,当这些白脚骨的腿上被蚂蝗虰出血而尖叫时,广大农民心里大概涌起了农民伯伯的自豪感,或许有一丝满足感。毛主席说:虽然他们手上有粪,但他们的心里是最干净的。一个个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,在毛主席的教导下,获得了最大的自尊。

那时还有贫下中农管理学校,贫管会,农民翻身当家作主。就在卖爱国粮时,农民们敢与乡镇干部叫板。我们游泳时,碰上船儿摇过,总要抓住船舷拖自己一阵,很快意的。碰上粮船,是不会去抓的。大家内心已经非常敬畏了,粮船是最大的,最优先的。不然,何以农民是伯伯,工人是老大哥,解放军是叔叔。那是zheng府对农业的重视,对农民的尊重。为了这份待遇,农民们再苦再累也心甘情愿,从心底里发出“毛主席万岁”的欢呼。这种浓厚的朴素的阶级感情,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体会。

城市与乡村,城镇户口与农村户口,在经济与政治、实惠与口号之间平衡着,在革命的分工不同的理念下微妙地保持着共存的关系。

四、放弃土地

纵观历史,土地问题始终是历朝历代的焦点。历史上的革命,往往是与土地有关的。平均地权,让耕者有其田,是平安之本。

我们的改革,也是从土地开始的。文革后不久,农民又一次拥有了自己的土地。这一次是实实在在吃了个饱饭。

农民们不但吃饱了饭,而且把自己从田地里解脱出来。包干倒户的政策,让原来两个人干的变成一个人干。剩余的劳力出现了。副业就开始了,商业就萌芽了,市场经济从此起步了。全民经商热的时代来临了。一部分人开始富了起来。原来是副业的做小生意变成了主业,作为主业的种田反而成了副业,可有可无了。

富起来的人开始试图脱离土地。精壮劳力,开始经商。有一段时间,我们沿海地区剩下老弱者耕其田。更有人将土地转包给其他农户,转送给其他农户,后来是拿钱倒贴给其它农户,即土地白白给别人种,不要一点稻谷,还要贴给人家钱,以交纳爱国粮。这种现象在我们沿海地区尤为普遍。土地是不能荒的。谁家荒了土地,谁家要罚款。乡zheng府每年都要抓粮田抛荒问题。国家明白,无粮则乱,因此粮食只能是半市场经济,而粮价补贴是有限的,抵不上化肥农药的涨价速度。农民们明白,粮田是一定要种上庄稼的,不管什么市场经济计划经济。三年困难时期,中国人没有饭吃,是农民们忍受了饥饿熬过来的;三十年改革开放,城市化工业化浪潮滚滚,中国始终平稳地发展,也是以农民们坚守粮田,亦工亦农为基础的。如今,城镇周围的土地,成为城市化的对象。zheng府低价收进土地,房产商高价抛售楼盘。全国房价的一片涨潮中,也是农民们默默地忍受着。

三十年前,我们努力将自己的户口转为城镇,三十年后,在我们沿海地区,努力地将自己的户口变为农村。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内地人,他们不解了。他们还在努力把粮食关系放在城镇。我问:城镇户口现在既不能安排工作,也不能分到房子。除了教育优先权外,还有什么好处?况且教育优先权也是可以用钱买的。他们茫然,只得拿出“如果有意外死亡,城镇户口赔得多”作理由。天哪,现在还有这种事儿?连尸体也还没有平等。

二十来年前,有许多先富起来的人,用了当时的两万元钱买了个城镇户口,放弃了土地权。而其实,此时城镇户口已经不安排找工作了。但信了“政策时时变”的老百姓们,还是觉得城镇户口吃zheng府的饭有希望。如果一百年后看现在,人们始终不明白,为什么农民主动放弃土地,用两万元钱放弃土地,把自己变为无产者呢?不明白共|产|党打天下终于分到了田地的农民,何以追求没有土地的城镇居民户口。封建时代的古人也不理解,那时的贵族是住在城里,而在农村有田产。现代西方人也不理解,他们有钱人是住在农村,而在城里有置业。

三十年城市化,似乎进行了一场奇怪的圈地运动。等到农民们渐渐明白过来时,许多土地已经不在自己的脚下。等到要求补足地价,补足粮食的呼声高起来时,圈地已近尾声了。政策还不知会朝那个方向发展。

五、向往城市文化

城市,是文化的标志。

三十年前,我也“学而优则‘城’”,考上了大学。喜气洋洋地放弃了土地,转为了城镇户口,做起了城里人。

而我的大学,是台州师专温岭教学点,就在温岭师范读大专班。地点在县城北山,我们戏称为北大。

在城里读书,同学们三五成群,把温岭的大街小巷走了个遍。也叫触摸了这座城市。

市三中后面的北山河,是我们游泳的地方。那时的水是清纯的。

北山、塔山,是我们登山与竞技青春朝气的地方。那时的山是整座的,没有炸开。

官田岭从前是一个岭头,我们每天跑步上山下山,岭北边是一个村庄与一片粮田。现在是一个山洞穿岭而过,洞北边是新建的城区,宽阔的街道。

老大会堂是我们最有美感的地方。所有的电影都是在这儿放的。我们对明星的认识也是从这儿起步的。电影《小花》就是在这儿观看的。刘晓庆、陈冲、唐国强等明星也是在这里进入我们的视野的。大会堂,是男女青年们手挽手的地方,是我们青春启蒙的地方。所幸老大会堂依旧,我有时站在哪儿,脑中就会闪出许多镜头。亲切而又陌生,遥远又在目前。

后来看路遥的《人生》,小说中高加林抛弃农村姑娘巧珍,与城市姑娘相恋,我们是深深理解与坚决反对。从城市姑娘的气质与高加林相配的感情角度来理解,从陈世美行为,糠糟之妻不可弃的道德角度反对。我们几个大龄同学从高中升入大学,从农村转为城镇,有的与农村姑娘拜拜,有的与之结婚。我们都评论一番,感慨一番。

“小城故事多,充满喜和乐。若是你到小城来,故事特别多。”

向往城市,城市里不仅有电影,更有文化人。有文化市场,有思想精神。城里人谈天说地,指点江山。城里人阅读与思考,欣赏音乐,观看舞蹈。还有城市的道德准则,更令人向往的宽容的道德准则。有大方的女人,时髦的女人。

城市,是文化的标志。我向往城市。毕业后虽然离开了温岭县城到松门下面的乡村中学教书,但我的心还是向往着县城。

而在农村的痛苦则是没有文化需求。人们不知道需要文化需求。即使有文化需求,也被麻将扑克所代替。

我由自小对自己老师,自己眼见的所谓城市市民形象来衡量农村。我觉得农村更需要的是城市人的文化内涵。

改革之初,松门有水产优势、港口优势,在全县中优先发展起来。有人说是松门人的鱼吸引了明星们,许多明星直奔松门,送戏下乡了。其中有越剧明星王文娟。看他六十多岁了,扮演起林黛玉来还活脱脱是一个清纯少女。我父亲哥哥喜欢越剧,经常看庙戏的。我就托关系开后门买了两张票,送回家。兴致勃勃地告诉他们这个消息,心理又在内疚只有两张票家里有这么多人怎么给。那知被父亲一顿批评。说这么贵,你自己看了就是了,还买了两张。说我是“洋财子”。说得我恍然大悟。原来农民爱文化,是以经济为基础的,白看的戏可以看一看,看戏那有致富重要。一下子理解了马克思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意义。我哥哥就冒雨去退了票。回来后很高兴,说是两元一张的票退到了五元。并且把赚的钱也给我,父亲也高兴了起来。我心潮澎湃地接过了钱。

这对我是个极好的教训。后来我放弃了这个念头。彻底放弃了。只安心做我一个乡下文化人。

再后来是我的两个兄弟做生意发了点小财,先后在街上买了房子。他们成了城里人,但他们是农村户口的。我是城镇户口的,在乡下工作,住在乡下,我是乡下人。

陆陆续续的,我的许多邻里亲眷,文化不怎么样,而做起生意,夜以继日,风雨兼程,一路高歌,他们几乎不约而同地在九十年代前后在城里安了家。

我是文化人,城镇户口的,但我是乡下人。不用陶潜的“归去来兮”、“胡不归兮”,我是“胡不出兮”。

此时我才明白,金钱、房屋才是组成城市的硬件,文化元素是可有可无的,至多是点缀。

于是在先富起来的家人亲戚们壮胆下,我筹集钱买城里的房。后来房价涨了,工资也涨了,欠钱还了。我赢了。是农村户口的城里人把我这个城镇户口的乡下人领进了城。是文化不高的城里人把我这个“高文化”的乡下人领进了城。

六、触摸城市

站在瓦屿山东辉阁上向四周望去,西边是老城,密集地排列着,东边是新城,豪华地展示着。大厦与小区错落着,汽车与行人交织着。西山一片灰蒙蒙,形成一个窝底,将城市拥抱着,东山上石夫人还在望着大海。是车水马龙破坏了石夫人宁静的心态,光秃秃的岩石被炸了许多口,绿色*被隔断了,显出石夫人焦灼不安的心。一条一级公路横过山腰,又截去了许多绿色*。

走在万寿路上,这条不夜之路,永远是忙碌的。

有时我去临海走走,真羡慕哪里保存完整的古街。我经常走着想着,我为什么不生于临海,这座女性*化的城市。为什么当时台师不把我们召回本部,使我们更早地触摸临海这座江南古城。但临海人也在埋怨着他们的文化韵味正在消失。

温岭是一座雄气勃勃的城市。有人说,它缺少水,就缺少灵气,缺少温柔。比不上临海,显出东湖的妩媚。

灯红酒绿。温岭饭店怕是台州之最了。吃文化。喝酒文化。KTV文化。桑那沐浴文化。休闲厅音乐狂泻,蹦迪吧热情荡漾。上厕所叫洗手,剃头叫美容,饭店可以叫料理,坐台叫唱歌。什么都要“文化”一番,连女人放肆地叫喊,或者顺着根钢管扭扭屁股卖弄风骚也“舞蹈文化”起来,让我这个自以为“高文化”的人看不清文化了。统统解放。

城市,原来是泄欲的地方,是纵欲的标志。泄欲纵欲也文化了起来。城市啊,变得诱人,变得难以触摸。

城市,让我迷茫起来。

城市化浪潮中,乡下人变为了城里人,变为了老板,占据于头脑中以乡下人为自卑的意识消除了。金钱热浪滚滚。经商,几家欢乐几家愁。是冒险家的乐园,也是冒险家的坟墓。这经商也算是一种商业文化了。

老板们占据了商业文化的制高点。

我读了这么多年书,看来我的文化还太低。

余光中说,台湾七十年代也一样,拆、改、建,朝气勃勃。那一代人是昂扬的一代。

是啊,我们这一代也是昂扬的一代。

我们的城市是复制出来的。来不及思考,大家都匆匆忙忙地发展。被高楼大厦,灯红酒绿统一格调,铸成统一模型。甚至不惜牺牲个性*,摧残传统文化来获取发展。

我们留下的是什么?留给下一代是什么?当工业、商业作为人们主要经济来源时,悲凉也随之而来。农业社会中保留的人的自然性*一面,正在消失。人们在不断地工业化的进程中忘却了自我,慢慢消逝掉一些真正的文化习惯,一些长期积淀下来的东西。春节越过越没劲,喜酒越喝越没味。啃老族越来越多,生命的质量越来越低,思索、探寻的理念越来越淡。由于时间的错位,处于前工业社会的大陆,就有了后工业社会的凄凉。这些还不包括环境因素造成的污染。

三十年经济狂潮,好象是一台生产城市的机器。圈地、规划、建房……一条街、一个小区、一座新城……开发开发八八八。

而文化底蕴,可能毁于一旦,却不能一蹴而就。

七、感受乡村

终于走进了城堡,却反问自己为什么走进城堡。难道又是西西弗斯神话,推上山,又下去,又推上?

宾馆、山庄向乡下建造,这些本来是乡村的田地变成富人的别墅。

乡下人,赚钱,成为老板,住到城里,再赚钱,住回乡下。历史在滑稽地回环着。

我不是老板,没有经商文化。我也挤进城市,却也非常向往乡村。田野、空气、山水。我盼望孩子读大学了,我们就可以回到老家去。我的生命,也这样从向往城市到回归乡村。居然也附庸那些“高商业文化”的大老板们归去来兮的脚步。

古代许多大官称之为告老还乡。

古代许多高士称之为退隐山林。

古代许多达人称之为回归自然。

我在追寻我心中向往的自然,以附庸达人高士。

逃避寂寞,害怕孤独,或许人们因此更向往城市,而我却因此更向往乡村。

乡村,小店,聚集在一起,由一些“秀才”谈天说地,大家尽情发挥,听着说着,用自己的想象解释着这个世界。毛|泽|东逝世了,四人帮粉碎了,大家说,这是毛|泽|东昏皇了。于是,一个农村“秀才”举着一张报纸,说着一些名字,大家津津有味地道听途说着。物价涨了,城里人不吃肥肉了,城里人可以娶三个老婆了,城里人不结婚了。萨达姆没有死,终于打败了布什。于是这些粗犷的乡下人,说起了粗话为乐。

乡下人红白喜事,总要忙个不停。亲朋好友主动帮忙的。城里人饭店一桌,结婚就结束了。下乡人非要搞三场,温洞房,正场,落厨房。大家带着许多满足,表兄表妹娘舅姑父,来来往往,好不热闹。总要把精力消耗尽,把热闹抒发到顶点才罢休。

现在与妻子女儿或者朋友看电影,想起当年乡村看电影,拉着哥哥的手,牵着妹妹的手,走夜路,看革命样板戏。

现在与妻子女儿去游泳池游泳,想起当年夏天,割完稻后“扑通”一声跳入河里嬉戏打闹时的痛快感受。

车水马龙的城里,我感觉出寂寞;熙熙攘攘的人流中,我体会孤独。压力与紧张随之而来。

现在,我经常回老家,几乎隔两周回一次。我为什么回家?是家中有老母亲在。我为什么回家?是自己的心灵需要放松。

但是,那条河还在,已经不能洗澡了;有时也放电影,没几个人看了。农忙也不怎么忙,有割稻机了。精壮劳力出去赚钱了,妇女们做小生意去了,孩子们读书作业游戏去了。谈恋爱的拥抱去了,只几个闲人老年协会打麻将去了。剩下老年人,与我说几句从前的话。而老年人又不断逝去。

我回家了,我放松了吗?有时真怀疑我回家了吗。

听萨克斯《回家》,亲切的旋律,让人如同呼吸新鲜的空气,见到熟悉的旧人,感受自由的精神。而在亲切之中,透出一丝无奈、忧伤。不是“儿童相见不相识,笑问客从何处来”那种幽默式无奈,不是“日暮乡关何处是,烟波江上使人愁”那种回不了家的忧伤,而是那种“南朝四百八十寺,多少楼台烟雨中”的无奈,那种“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;今我来思,雨雪霏霏”的忧伤。从前不解,何以快乐的“回家”以忧伤的旋律表达出来,现在明白,那是一种回到家不见家的感受,那种永远回不到老家的感受。现在明白,古代屈子何以招魂,现代弗落姆何以寻找自我。老家,我心中永远的澎湖湾。

有人说:你可以回乡村去的。乡村有你的老屋,也可以建新房,地基便宜。你回去,没有人阻止你。如果真的乡下好,那么,为什么城市的房价这么贵呢?并认为,这是城市人的矫情。叶公好龙。

真的,没有人阻止我。如果几年后,女儿上大学了,我会回到老家住吗?说不定将来女儿工作在大城市,自己也会随女儿更上一层楼。我对自己的心理也说不准了。

我不得不承认,他们说得对。

近些年来,我常常这样对家长们说:你们要把孩子带入真正的田野,去割稻,去挖泥蚯,去捉蛇,去触摸蚂蝗,而不是带到旅游农庄,一番蜻蜓点水。其家长一脸茫然,怀疑我在开玩笑。后来,听我解释说写作文时要有材料,学科学时要知道这些动物,他们才明白了。要让孩子明白:米是哪里来的,谷是什么东西。他们明白了。我进一步说:要让孩子明白自己就是自然,就是田野。不要让他们迷失自己。他们又茫然了。但我怎么解释?说去田野打闹一场,涉一身泥,或者抓一只青蛙一条蚯蚓,触摸一番,感受一番,就是认识自然了,就是物我合一了,就是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了?似乎我又在胡诌。

老家人提醒说:现在的田野里,蚂蝗、蚯蚓很难找了。

我知道我又错了。

我反问自己时,发现我自己才是一个迷了路的、回不了家的孩子。

是啊,触摸城市,感受乡村,我经历了将近半个世纪。乡村到城市,城市到乡村,一路走来,一路故事。夜晚,站在瓦屿山上,看万家灯火,伸向远方,与山围相连,与夜幕相接,仿佛悠悠岁月,在诉说着当年的是是与非非,徘徊与傍徨,迷茫与困惑,酸甜与苦辣。在拥有物质的今天,总有一种失落感堵在心头,失落什么,也还是说不清道不明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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